今天有讀者傳來警方在油尖區掃黃並拘捕83人的新聞，他留意到其中4人是嫖客，涉「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」被捕。據《香港01》報道，警方提醒市民，嫖娼有潛在健康風險，亦有機會違反《刑事罪案條例》第147條「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」。但怎樣違反呢？警方似乎沒說清楚。

該讀者很認真地翻查法律條文，發現所謂「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」是指：任何人在公眾地方或在公眾可見的情況下(a)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；或(b)遊蕩而目的在於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。至於「不道德」的意思，《刑事罪行條例》第147條(2)指出，包括男與男肛交或男與男做出「嚴重猥褻作為」。

讀者據此認為，若嫖客找的是女人（近日警方掃黃，拘捕的性工作者差不多全是女性），就不算是「不道德」，所以第147條根本告不入。他覺得這樣拘捕嫖客，似乎是香港警察「大陸化」的表現——警察除了維持治安，還要做道德判官。那位讀者希望我寫一寫這件事。

坦白說，我既非法律專業人士，亦非肥龍、骨精強，嫖娼這樣專門的問題，本該敬謝不敏。但我印象中，在香港嫖娼和賣淫的確不犯法（組織及操縱性交易活動才是非法），而在中国大陸，則不管拉客、賣淫和嫖娼都是違法，所以我也好奇，為什麼這次連嫖客也一併被捕？難道香港已跟大陸接軌到一個程度，就連嫖客也終於有了「中国香港」的樣子？

我仔細看過法律條文，也翻看香港的舊新聞，這才發現一個似乎很少人講清楚的法律風險。首先，嫖客若是「十一哥」或「未成年少女殺手」，當然是犯法的（這一點相信大家都明白），但除此之外，嫖客還有一個行為很容易觸犯法網，那就是當街向女子「問價」。

根據香港大學法律與科技研究中心承辦的「社區法網」所說，第147條「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（Soliciting for an immoral purpose）」，例子包括娼妓在街上拉客，或在互聯網上賣廣告招攬嫖客。可見法律中的「不道德」並非僅指男男肛交，也包括一切不道德的性交易。儘管社區法網沒提及嫖客犯法的問題，但按照以上邏輯，嫖客在街上（即公眾地方）主動問價，也算是「為不道德目的而唆使他人」了，確實拉得。

事實上，警方這樣執法並非近年才有的事，相信也跟「大陸化」無關。例如有一則2006年9月3日舊聞，是《太陽報》的〈警花扮流鶯捉21嫖客 議價百元做愛 72歲美籍華人斷正〉。當時警方派了八名女警到廟街一帶，扮成街坊流鶯，一天就拘捕了21個「問價」的男人，包括一個72歲美籍華裔建築師。建築師當時向女警搭訕：「靚女，去唔去玩，幾多錢？」他議價一百元「做愛」，女警便表露身分，當場將他拘捕。

換言之，在香港嫖娼的確不犯法，但當街「問價」，或在互聯網公開「出價」，則很可能干犯《刑事罪行條例》第147條。所以，不一定是娼妓才會犯這條罪，嫖客也會墮下法網，關鍵在於你是否採取主動。

香港警方要是有心提醒大眾，該加強宣傳，解釋清楚第147條的意思，不要含糊其詞說「嫖娼有機會違法」。若非讀者傳來新聞，叫我寫一寫，我也不知道有這條「冷知識」：嫖娼合法，當街「問價」則違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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